油粑粑 - 沩江副刊 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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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-10-12

沈从文先生好像在散文集《湘行散记》里提到过油粑粑。 这是解放前十几岁的沈先生在湘西慈利、会同、黔阳、溆浦等地打流时,用几个小钱买来充饥的最好的美食。 油粑粑不仅便宜,而且容易饱肚。 油粑粑,也是我幼年时的最爱。 记得幼年时,常去南门桥头的一个饮食店看师傅做油粑粑。 饮食店里放着一个很大的磨盘,一个很壮实的小伙子推着磨,一边把浸泡好了的糯米从磨盘的眼子里扒拉进去,从磨盘的另外一个嘴子里,慢慢流出来雪白的米浆,顺着石嘴子,流进了一个很大的陶缸。

这是做油粑粑的基本原料。 每天一大早,这个磨米的小伙子会和一个岁数大点的师傅在店门口炸油粑粑。

现在回想起来,那时这两个师傅炸油粑粑,真是一门平民艺术,很有点欧阳修《卖油翁》的味道。

这个年轻的小伙子,把一大堆湿乎乎的糯米面堆在一块宽大的面案上,从糯米面堆上漫不经意地揪一块面团,在手里一揉一团,接着在面案上轻轻一拍,把面团拍得扁扁的,揭下来在红糖浆里蘸一下,扔进油锅里。 油锅里的热油烧得有七八十度,油粑粑呲啦一声,扔进去几分钟,泛着金黄色就浮上来了。 年老的师傅拿一根长长的竹筷子,不断翻动着浮起来的油粑粑。

两位师傅配合着,也不怎么说话。 只是油温烧得过高时,小伙子会提醒一句。 老师傅就把炉门关得小一点,让油温正好。

这两个师傅的动作看起来不紧不慢,却一点都不耽误炸油粑粑。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看着十分舒坦,养眼。

炸好的油粑粑用铁丝笊篱捞出来,放在一个漏油的铁盘子里。

此时,油锅旁边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,等着买油粑粑。

一只油粑粑三分钱,半两粮票。

买两只收一两粮票,买一只,也得收一两。

我还真见过只买一只油粑粑的小孩子,寒冷的冬天里穿得很薄很薄,流着清鼻涕,举着三分钱。

老师傅问他要一两粮票,小孩子拿不出来。

老师傅对那年轻小伙子说:算了吧,小孩子正是嘴馋的时候。

小伙子不应声,收过三分钱,夹起一只油粑粑,拿张纸包好,给你,拿好了。 小孩呲溜一声跑得很远,去享受那只油粑粑了。

贫困年代,善良的人性总会在小地方闪光。

台湾著名散文作家林清玄曾经对他儿子说,做手艺的人都比他强。 他儿子反问他:那你有比他们强的地方吗?他哈哈笑着回答说:当然有,譬如爸爸写文章的时候,就比手艺人强。 其实,爸爸写文章,也是做手艺。 他说这话的言下之意是,不要瞧不起任何手艺人。 事实正是如此,没有手艺人,我们很多时候恐怕寸步难行。

而当今社会恰恰是很多时候我们确实瞧不起手艺人,忘记了我们生存的来处。